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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24日

关于写作文

    不知从哪一天起自己学会了思考,想明白很多事儿之后才知道自己最不应该会的就是思考,尤其是明白了一些令自己很不爽的事情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甚至连逃避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很越发的后悔。
小时候写作文的时候总会写希望自己是一棵大树,用自己茂盛的枝叶给歇脚的人们带来阴凉,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将要入侵城市的风沙,用自己粗大的树干做出生活用品给人们使用,小鸟还能在我身上做窝,孩子们将爬上我的顶端作为挑战的目标,诸如此类,后来我又有了自己的原创,我说如果我是一棵大树,我的根将扎得很深很深,牢牢地抓住祖国的土壤,再也不让外国列强将我们的土地抢走,后来老师给我的评语是少年立志,大有作为。我很高兴,拿着那篇作文全班挨个显摆,还给人解释,划波浪线的是好句子。其实我当时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前一天历史课上老师讲外国列强瓜分中国土地,我一点已不明白老师的话的真正意义,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就是一帮外国人手里拿着塑料袋将中国地上的土装走,随后便开始不着边际的遐想,以致于老师后来的解释完全没听见。总之那时很流行写大树,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作文班的老师教的,他说大树是个比喻,意思是以后自己能成为国家的栋梁。这个比喻我虽然经常用,但每次用的时候都很不情愿,因为我不喜欢当大树,不能跑不能跳还满身是虫子,如果是一棵长在名胜古迹处的树,自己身上还要被别人颗上“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爱某某某”等龌龊的留言。我第一次写作文的时候不知该写什么,老师告诉我就写心中所想就行了,所以我的第一篇作文写的是关于炸酱面里拌什么菜最好吃以及为什么我吃面不爱放醋,老师说这样的作文没有意义,给了我不及格,妈妈看到我不及格的作文之后便给我报了作文班,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写过心中所想。我心中所想的就是我要得高分,让爸爸给我做炸酱面吃。
小学的时候写得比较多地还有捡钱,学雷锋拾金不昧是压箱底的题目,作文班的老师告诉我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写什么,就写拾金不昧,虽然很俗,但是绝对不会给太低的分,因为这种事情总归还是有教育意义的,老师给低分就等于否定这件事情的正确性,所以写得再烂也能及格。然后就是家里死人,这个主题我到初中还在用,是为了博得老师的同情,自己想的挺好,以为老师看到作文以后觉得这孩子生活太悲惨了,不能再落井下石给低分了,于是我就能得个好成绩,但是让谁死都不合适,大家都对我挺好的,于是便找已经死了的人反正他也不在乎再死一回。我中考作文写的就是这个,写着写着自己甚至都信以为真,也就是演员老说的入戏了,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扭曲,抬头一看监考老师十分惊愕的看着我以为我身体不舒服,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是在说瞎话,最后突发奇想的往卷子上吐了几滴口水,心想判作文的老师要是以为这是眼泪那我可就捞上了,分数还不噌噌的往上长,正在心满意足的时候,发现监考老师更加惊愕的看着我,然后走过来问我哪里不舒服,我急忙捂着肚子说没事儿,我能坚持,因为我突然想到万一是他给我判卷子我就赚大了,身体不适再加上痛失亲人,这么可怜的学生作文就是再次也得给高分啊。想着想着自己差点乐出来,于是更加投入的表情痛苦的写完了卷子。
出考场之后,我把我心中所想告诉了同学,他骂我傻b。
高中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写作文要想得高分就得标新立异,平时多搜集一些有意思的或者看着特深刻的句子,然后见缝插针的放在作文里,判卷老师看着也有兴趣。高中相比初中很有突破的就是老师告诉我们要写自己熟悉的事情,一般像的议论文的论据,记叙文的主线故事,最好不要写自己陌生的东西,容易出破绽,一旦被老师看出后果会相当严重。我听完老师的话十分高兴,我终于又回到了作文的初衷----写心中所想,于是写了一篇有关足球的作文,主题是足球运动员在场上拼搏最终获得胜利,比喻自己努力奋斗也会获得成功,写完之后自己越看越喜欢,头一次感受到了写作的乐趣,觉得写作文再也不用痛苦了,再也不用捡谁的钱或者让谁死了。几天后作文成绩出来了,我的分数很低,我陷入了无尽的迷惑和痛苦之中,同桌见我心情低落,问我怎么了,我把我的作文拿给他看,他阅读之后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得这么低的分,怀疑老师把分数写错了,我说不可能,(我初中的时候几乎每次知道考试成绩之后都怀疑老师写错了分数,但没有一次梦想成真,于是饱尝失落痛苦的我决心再也不这样怀疑)同桌建议我去问问老师,我觉得靠谱。我拿着作文找到了语文老师,满脸堆笑的拍了一通马屁,然后拿出作文,问老师我写的哪里不好,老师先让我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写作文其实就是要取悦判卷老师,你明白么,你写的他爱看,分数就高,你明白么,像你这篇作文,写的踢足球,怎么说呢,写得是不错,但是我给你透露一个信息,语文老师很少有喜欢足球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觉得那些球员每周跟做游戏似的踢一两场球赛,却能挣那么多钱,心里会很反感,你明白么,所以你写这些事情,还把球员写得像英雄一样,肯定不会得高分,你明白么。我说,老师,我明白了。
我确实明白了,我明白我家又要死人了。
2月9日

我和段毅(续续续)

日子并非每一天都是混过去的。

有一晚上我在自习室认识了一个姑娘,脸不算漂亮但也挑不什么太大的毛病,头发烫成小卷儿看着有点儿野劲儿,让我心动的是她的身体,从下颚开始经胸部到小腹再到大腿小腿那完美的立体曲线,尤其是翘起的臀部,让我滥用一下完美这个词吧。她从座位上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我跟了出去,一路上一直跟着甚至有跟着她进厕所的念头但人是有理智的动物。我在拐角处等着,点了只烟,松了松裤腰带,让裤子看起来更松弛,然后把上衣拉锁拉开,我想这足以营造一种气氛,正当我考虑是不是该把袖子挽起来时,她扭着出现了,我有些紧张,看着一条普通仔裤穿在她腿上所迸发出的性感,两个硕大的凸起在不停的轮流挤压对方,不住地儒动似乎想要摆脱裤子的束缚显露在我面前,我径直走了上去。

“同学。”我说得很稳。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是啊。你是大二的?”我尽量收敛兽欲,我尽量不看她的屁股,我尽量不让口水流出来。

“嗯。有什么事么?”

“我看你一晚上一直在学习啊。”

“是啊,快期中考试了。”

“嗯,不累?”

“是有点累了,再看一会儿就回去了。”

“帮我个忙行么?让我送你回宿舍楼。”

“啊?为什么啊?”

“想和你说说话又怕太多占用你太多时间。”

“等我一下啊。”

说着她走进了教室,我有点茫然,第一反应是她进屋把他男朋友叫了出来,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剃个光头就能进黑社会当骨干力量的半兽人,然后指着我说,“咬他大黄!”

一分钟后她从教室里背着包出来了。

后面并没有跟着大黄。

“走吧。”

“嗯。”我侧过身让她先走,好歹得有些礼节。

我走在她的左侧,这没什么原因,并不是像让她先走是为了看她屁股这么有目的性,只不过在别人右边走我别扭,容易绊着自己或走成顺拐。

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某心理专家说习惯在人的左侧或右侧走路可以体现出不同的性格,好像是左侧是被领导者右侧是领导者,我看完就诧异,我是被领导者?我习惯被人领导?现在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挺不禁扛的,一个美丽的屁股就把我领导了,但我要说,那是个非凡的出类拔萃的屁股。

“你是大三的吧?”她问我。

“你怎知的,我看着显老?”我说话声音很低,希望她能听不清楚然后离我近点儿。

“我看过你演出。”

这是个转折点,我是个训练有素的流氓,知识和文化充实了我,经验和教训武装了我,我相信我可以把握事情发展的脉搏,任何机会都逃不过我的双眼。蝴蝶不会总飞着,只要耐心的等待那鲜花就是它美丽的坟墓。

“你看的是哪次演出啊?”我问得很漫不经心。

“就是前些日子测绘系伴的那晚会。你们演了两个外国的歌,我都没听过。”

“那次晚会纯属给人帮忙去了,那几个人其实挺烂的,没什么技术但还都特狂,老把自己当音乐人,没事还听点儿歌特,显得倍儿愤世嫉俗,其实什么也听不出来,自己关起门来听杜德伟以为谁都不知道呢。所以那次我站一角落里演完赶紧就走了,生怕别人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事的,丢不起那人。”

“嗯,那回演的效果确实不好,坐我旁边的俩人一直骂,还挺逗的。”

“我还真没想到有人能注意到我。”

“那人家都跟台上又唱又跳的你躲一犄角里我当然好奇了,所以反倒把你记住了。”

“无心的。”

楼道很阴暗,远处的灯光似乎不愿意打扰我们都绕开了,气氛很好,我很舒坦。

“你有男朋友么?”我其实不想问,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

真他妈出乎我的意料,真他妈出乎我意料。真他妈出乎我意料。

你有男朋友你还让我送你!瞎耽误什么功夫啊!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感情好么?”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她说破裂了。

“挺好啊!”

我彻底绝望了,这姑娘把我踹下悬崖还嫌不解气又推下一块儿大石头砸我!

“哦。”

沉默。

她到宿舍了。

我回教室收拾完东西也回宿舍了。

段毅在床上躺着看书,我没理他,做床上抽烟,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的事。

“你怎么了?”段毅问我。

“没事,让一个美丽的屁股耍了。”

“说说?”

我跟她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把刚才他看的书扔给了我,书名是《寻羊历险记》。

2月3日

我和段毅(续续)

人要是醒的太利索,就比如说睁开眼就干活,吭哧吭哧的没五分钟,就会有种踩云的感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反正我是这样,早上刷着刷着牙突然没魂儿了,莫名其妙的用脑门儿顶着镜子发呆,直到里边一个蹲坑的兄弟的一个响屁才把我惊醒,然后接着刷牙。龌龊的一天的开始。

每次刚开学的时候我都会对这个新的学期做一些计划,比如下决心要上好每一门课,尽量不走神,不被老师的进度落下,绝对不能再考前一周突击了,折寿啊。但事情往往不如意,有些人说这是人生的乐趣所在,这不扯蛋么。当开学三周之后我迷茫的看着老师在讲台上激昂澎湃,身边的同学攥着笔浑身颤抖眼睛烁烁放光老师说一句他接一句下茬儿,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扭曲,根拧毛巾似的被一双大手给拧干了,浑身无力肢端发冷,手心脚心出汗,然后恍恍惚惚的回到宿舍看着段毅躺在被窝里一脸慈祥,我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看到自己该属于的地方,一种归属感在心底徘徊。

 

我不太习惯白天睡觉,会听到时间在我耳边刷刷的流过,跟睡在小河边似的,河里有时会有一条游艇开过,上边坐着个穿着五颜六色短衣短裤戴金边黑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松松垮垮的躺在长椅上身边有两个穿比基尼的美女往她嘴里喂葡萄的猥亵男人。看着他那德性,我心生嫉妒,为了缓解这种心情我通常会将他们瞧不起,认为他们是这腐败社会的构成元素,心灵的充实才是人该追求的。想着想着心里舒服了些,嗯,我要做个有思想的隐士,住在一间小屋子里,每天晚上都会有个什么富翁来我家指着我墙上刚完成的一幅画问我卖不卖,说要出1000万,我问他理不理解这画的意思,他摇摇头,我说不卖,他掏出一张支票说哥们我给你加俩零行么,我说哥们你先把小学毕了业再说吧,他骂着街走了,就在我要关门的一刹那,一个路过的姑娘向我的屋里瞟了一眼,她站住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画,时而眯下眼睛时而歪下头微笑,我问她看明白了吗,她笑了笑说不是完全懂,我为她想不想边喝豆汁儿边听我讲,她高兴得点了点头举起一个纸袋说:“刚买的焦圈儿”。

那条河里有时也会飘过一只木筏上面跪了个萎靡的流浪汉,胡子头发粘在了一起,光着膀子把上衣用树枝支起来当做帆,那时我会冲他摇摇头,用意念告诉他要怪就去怪执政党,他们不能提供充足的工作岗位,但你也要从你自身找原因,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旷课回宿舍睡觉去了?妈的我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我一点也不困了,不知是睡的还是吓的,这时段毅系着裤子推门进来看我醒了问我去不去吃东西,我问他吃哪顿,他看了看表,哪顿都不算,瞎吃点踢会儿球然后去洗澡吃晚饭。我突然觉得他是个不错的领导,可以把一个下午按排得井井有条。

我和段毅(续)

十一点熄灯是宿舍楼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每到十一点,会有四个穿绿军装戴白手套脚蹬有跟儿黑靴子的大兵迈着正步而且步调一致的走到电闸前,迎接他们的是另外四个穿绿军装戴白手套脚蹬有跟儿黑靴子的大兵,然后八个人集体对表,在指针指向十一点整的时候,高喊“拉闸!”十六只白手套握住整个宿舍楼输电线路的命脉,一起往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黑夜瞬间来临,万籁皆寂静。茫茫黑夜中只看见十六只白手套摇摆着渐渐消失。挥一挥白手套,不带走一片云彩,但他把太阳带走了。

我们上板凳,蹬桌子,找电源,架电线,只为逃避那万恶的宿舍黑暗。我们要让光明时刻渗透在我们生活和战斗的地方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要和恶势力作最坚决最英勇的抗争。我们要誓死捍卫属于我们的权力。兄弟们,拿起手中的工具吧,我们要用它修改那痛苦的历史。敌人沉睡的时候正是我们革命的时刻,美好的未来不再遥远,胜利的曙光已显现天边。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黑暗中变态。用我们的双手砸碎这独裁的铁镣,用我们的鲜血洗礼这肮脏的监牢。我们的自由是上天赐予的,谁要想夺去必须拿生命来换。我们的青春不想让黑暗覆盖,暮年我们回首的不想是不尽的盲点。同志们,团结起来吧,钳子是我们的刀,改锥是我们的剑,让我们拿起武器,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偷电!迎接光明的十一点!

这种宣言每晚都会在每个人心中呐喊,纵然喊上千变,屁用都不管。

十一点过三分了,宿舍灯还亮着,段毅在床上弹琴,我看了看表

“段毅,都过三分钟了,怎还不熄灯?会不会看电闸的良心发现了。”

“人是一种善于总结规律的动物,千万不要对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持怀疑或侥幸的态度,长此以往的这样期待然后遭打击你会对生活失去信心的。”

突然眼前白茫茫的,这是由明亮瞬间转向黑暗的过渡,这是大脑对光明的留恋。每次熄灯后心里都空荡荡的,感觉像胸口的某些东西迅速的缩成一团,将周围抽成真空,然后真空的空间将胃里的东西往上吸。

段毅停了下来。

“把我木琴拿上来,我要唱歌了。”

我接过电琴轻轻地放在墙角,他很在意这东西,经常病态的拿着看,半天也不弹一下,只是看,然后无限深情的摸摸,再放回去,有时我看见他这样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这是神交,在用意念和琴交流,我问他交流好了琴能怀孕吗,他说他要有这本事就跟钱交流了。

我把木琴递给段毅,他先把弦调准,然后问我想听什么,我从他平时唱的几首歌里挑一首我喜欢的,然后他一直唱到宿舍里有人要睡觉为止,如果大家都很有精神他就唱到宿管砸门为止。

平心而论段毅的嗓子一般,绝达不到让人听了能在内心深处引起强烈共鸣的效果,但也不至于听了胃里不舒服,也就是一流浪艺人的水平。然而他很满足,还老特恬不知耻的把我们看作他最忠实的歌迷。不过他唱歌也仅限于宿舍,他提出跟我组乐队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要当主唱,他说不当,说那个没意思,他很喜欢死亡金属中的“水喉”,就是那种唱的时候嗓子里像卡了个什么东西出不来进步去老想给它咳出来的感觉,但段毅跟我说中国人和欧洲人的声带不同从而限制了发声的效果,唱出来跟炸酱面似的,倍儿干,吃完了要不喝碗面汤就难受,所以索性放弃,不像有些挑战自我生理极限的歌手,掐着嗓子喊得脑淤血了,别人都以为他便秘,他还把这当成为艺术献身,多寒碜。所以段毅放弃主唱的位置与其说是认清自己能力有限倒不如说是义无反顾的将自己投入到了更能发挥自己能力的广阔空间里去。

一直到12点,屋里还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睡意被歌声驱走,歌声带来了宿管大妈。

“段毅!你要疯啊!大晚上你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回回就你们宿舍热闹,别的屋的都跟我反映好几次了,你要再这样我明天就把你这问题报到你们系里,给你办退宿。别唱啦!赶紧睡觉!明早起还上不上课了!”

宿管情绪很激动,但声音很压抑,内心的狂躁没有直接震动声带而是随着气流涌了出来。

段毅停了下来,用实际行动向宿管表了态,从门缝可以看出,宿管大妈晃悠着手电踏上了去往楼上计算机系宿舍群的地狱之路上,那是草原上的沼泽,那是米饭里的石子,那是大脑中的积水,那是每一个宿管大妈要面对的真实的噩梦。段毅小声清唱着“送战友”,伴随这悠扬凄美的旋律,人民的女战士木兰大妈,迎着缥缈月光走上了直达刑场的单行线。我们闭上双眼为她祈祷,祈祷计算机系大流氓们刚才拎上楼去的无数瓶燕京只是明天的早茶,并不是今晚他们肾上腺素的催化剂

我们在三楼,计算机系宿舍群在五楼,四楼住的是管理系,段毅好唱个歌,计算机系的喜欢闹个事,搁平常人谁住四楼谁都得疯了,可人家是管理系的,未曾学艺先学礼,想管别人先管自己,面对严酷的现实能够将内心平静如水,这就是管理系人才,这就是夹层中的精英,据不可靠消息管理系每个宿舍墙上都挂有一幅系里老教师亲手写的一幅字,是用朱砂在白纸上写的“忍”字,上学四年期间将此字挂于宿舍,以时刻警示自己,毕业之后集中焚烧,其作用是让学生们对受虐有深刻感受之后以一种复仇的心态大踏步地走向社会报复社会。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轻,净做梦,但梦的跟白天想的没多大关系,总梦见一堆一堆的胳膊大腿之类的东西又不知道是谁的,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佛洛伊德是一混子,还是周公老大爷比较靠谱。

我是被段毅叫醒的,七点半钟他把我摇醒,他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晃悠我成了他现在到上课三十分钟内唯一要做的事,这孙子做得格外认真。

真正让我清醒的是一只刚洗过脸的冰凉的手在我被窝里摸索并抚摸我大腿所带给我直冲霄汉般的刺激,仿佛让我的灵魂都抖擞了一下子。我当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大爷段毅!”

我和段毅

一个深秋的夜晚,我和段毅守在女生楼门口,顺着墙根蹲着,他戴了顶帽子,我没帽子,只好低着头。我们尽量不让从面前走过的女生看清我们是谁,而她们仿佛也不屑于知道我们的身份,都绕着走。开始我还觉得挺好,但蹲着蹲着就不自在了,每个女生都以我们为轴绕开一个不规则的弧线,更加突显我们莫须有的不轨意图。我看了眼段毅,他似乎很享受的体味这丢人的行为。

一会儿的工夫,我们等的女生缓缓的一扭一扭的富于节奏感的挥洒着青春的风骚出来了。

那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刚入学的时候她穿得很简朴,洁白的衬衫,稍稍褪色的牛仔裤,乌黑乌黑的马尾辫,几颗青春痘在脸上跳跃,很容易被逗笑,别人不乐的她也乐,跟她在一起的人永远也不会感到尴尬。你脆弱无助的时候她是姐姐,你自信坚定的时候她是妹妹。新同学见面会上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挺腼腆,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小得让人听不清楚,后来打听才知道她叫任涵。

而三年过去了。

三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它能使一个初中生变成高中生,能使一个初中生变成职高生,也能使一个初中生仍然是初中生。最让人不能接受的并不是多年后重逢时的事过境迁或物逝人非,而是一个你眼皮子底下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恨不得一天给你一次刺激的飞速激进,最终走在了她所理解的时代前沿。

原来的青涩任涵已经狂奔着离开,而狂奔而来的是个发廊小姐。她还没出楼门段毅隔着玻璃就看见了她,慌忙站起身向门口冲去,宿管老大爷看段毅来势凶猛也从传达室冲出来

“哎!你可不能进去!”

“我不进,我等人呢!”段毅慌忙解释。

“他等我呢。”任涵对宿管大爷说话的时候眼皮没完全抬起,跟大小姐使唤门房似的。

“你们仨有什么话去别处说啊,别堵着楼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宿管老大爷把我们轰走了。

我们三人并排走着,我和任涵中间隔着段毅但还是有一股香味逆风飘了过来,勇不可挡。

我们去了学校外边的麦当劳,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快十点了,那里很清静,段毅和任涵面对面坐,我挨着段毅,她把外衣脱了放在身边的空凳子上,仔细想想自从她进化以来还没有细致的看过她,如今的任涵已找不出一点大一时的影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我能适应的,直发大部分是金黄,中间穿插着几条红色和褐色,眉毛像小儒尼尼奥的落叶球,上挑然后快速下坠,不服从安排的全部被拔掉了,眼影是浅紫色的,睫毛刚刚刷过,淡淡的腮红,粉色的唇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三种印象的交叉,像西直门捣腾服装然后晚上兼职做发廊小姐的外来妹。这时我们四目相对,我心里顿时慌了,急忙垂下眼神,看见她黑色低胸衬衣的蕾丝花边遮不住的蒙蒙胧胧的乳沟,赶忙又抬起眼看窗外。

“说事儿吧。”任涵说话了。她的声音是唯一能勾起我残存记忆的元素。

段毅清了清嗓子,“你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合唱队吧。”

“是啊,怎么了。”

“后来怎么离开了?”

“没意思,就那么几首歌来回来去唱,烦了。”

“我们组了个乐队,现在缺一唱歌的。”

“我没兴趣。”任涵叹了口气。

“武断可不是好习惯,你现在每天不也没什么事干吗,先试试吧,不行再说。”“你们玩什么风格?”

“没定,反正不玩流行。”

“都有谁啊?我不太喜欢和不认识的人一起。”

“我和他是吉他。”段毅指指我“二班胡威打鼓,还有个暖通的弹贝斯。”

“你们玩copy还是原创?”

“大部分是copy,我自己也编点东西。先给你看看这个吧。”段毅从兜里掏出一叠纸。

“这是要练的曲子。”我说。

“好吧,我拿回去看看,再不走宿舍该锁门了。”任涵起身穿衣服朝我们摆摆手走了。

我看了看段毅。

“悬。”

段毅相当自信的看着我。

“踏实着,没跑。”

灯光下的西直门比日光下的干净很多,白天你什么都能看见,能看见穿网孔丝袜的绿色的大腿,能看见恍恍惚惚的放大的瞳孔,能看见压在人背上的装满塑料瓶子的麻袋,能看见满地的口水满墙的小广告。而日落之后你能看到的只有灯光。夜色像杀虫剂一样清理着城市,能带来短暂的安宁。

我和段毅坐在校门口的长凳上看着路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的呼啸而过。我抬头看不见月亮,月亮低头也看不见我,很多东西把我们隔开了。我身边坐着段毅,他也看着天。

“月亮让云挡上了。”我说。

“嗯,你要是比云还高你就能看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