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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43号院我出生在80年代,中国正在拖着一条跛腿用另一条强健的短腿飞奔的年代。人们也在向美好的新生活飞奔,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我像是处在万花筒的中心,静静地坐着看着世界翻出不同花样,五彩斑斓的云彩在我头顶飞来飞去,将我的身体包围,将我的意识包围,载满躁动的小火车开进了我的童年,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浮华,什么是虚荣。和暖的微风吹拂着我幼小稚嫩的面庞,空气中飘着罂粟花的种子,勤劳的小蜜蜂飞来飞去,我和小朋友们大口的呼吸着周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空气,我们将种子吸进肺里,不知它们何时发芽,它们轻轻搔弄着我们的灵魂,吸取我们头脑中的闪光作为自己生长的营养,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是含苞欲放的花咕嘟,我们也理所当然的期待起自己的盛开,享受大人们对我们周围那些已经绽放的大哥哥大姐姐们的称赞,因为那就是不久的将来要给予我们的荣誉,那是清晨的露水,点点滴滴的点缀着那朵在我们灵魂深处成长在我们稚嫩肉体上蔓延即将无比美丽的罂粟花。 在社区,小区等称呼诞生之前,我们所居住的环境名叫院儿,43号院儿,是两栋横着比立着长的楼房成直角围起的一小片空间,其拓展空间内包含一个幼儿园一排小平房和五棵石榴树。这里承载着我童年的一切。墙上是我的脚印,地上是我的弹球,草丛里是我的拖鞋,石榴树下使我吃剩下的石榴籽。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院儿里有两个比我大的孩子,一个叫刘磊,一个叫诸葛宁,当时他们上小学,似乎并不嫌弃我的幼稚和任性,平日里总带着我玩,他们教我玩弹球,教我拍洋画,教我砍包,教我跳房子,教我蹬小三轮车,教我翻墙偷石榴,教我骂人,教我怎样穿着片鞋在水泥地上滑冰,教我怎么跟大人叫板,教我怎么调戏小女孩,教我怎么欺负比我小的孩子,教我似是而非的生理知识。 刘磊是个混子,挂相,开始我有点怕他,后来他把他最漂亮的一颗弹球给我后我便把他视为我最值得依靠的大哥,虽然那颗弹球当天下午就被他赢了回去。他最爱穿片鞋跑步,因为喜欢跑起来后啪啪啪的声音,我也喜欢,但自己总是踩不出他那种清脆的响动,他说他的脚是平足,所以踩的实,踩的声音又亮又脆,那以后我总看着我凹凸不平的脚底板暗自伤心。刘磊平常总乐呵呵的,我几乎没看见他伤心过,除了有一次他因为在自己的卧室里撒尿被他爷爷逮到后臭揍了一顿,当时他爷爷大声地喊着,一边骂着我从没听过的脏话一边胡乱的扇着它能够的着的刘磊左躲右闪的身体随机的某个部位,啪啪啪!声音很响,就像刘磊穿着片鞋在水泥地上跑步的声音。刘磊惨叫的声音同样很大,早已经喊劈的嗓子爆发出一声声极度过载的似乎不该属于一个小学生的声音,若干年后我用自制的刮鱼鳞工具(就是一个木头板上钉两个啤酒瓶子盖)帮妈妈收拾一条黄花鱼的时候,酒瓶子盖在鱼身上摩擦出的声音让我突然想起了刘磊的惨叫。刘磊擅长一切那个时代小孩子们喜闻乐见的游戏,我教我的时候我亲切的几乎有点下贱的喊他师傅,他最无敌的项目是砍包儿,规则规定:双手接奖一命,右手单手接奖两命,左手单手接奖三命,腿接奖五命,背接奖十命。他总能用我匪夷所思的姿势稳稳的接住包儿,而且在我的砍包生涯中唯一见过的一次背接便是由他完成的,我再重复一遍,它是用背接住的包儿!那一瞬间我视他为神。不过我对他的崇拜也并不是一帆风顺,记得有一次和他踢球,他一下子把我撞了个跟头,我刚要哭着回去告诉家长,他突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叫合理冲撞,这是足球这项男人的运动的体现,听罢我不哭了,对他和足球产生了无比的敬畏,没过多一会儿,球到他脚下他卯足了劲结果一下轮空把腿抻了,坐在地上揉腿的时候看见我冲他坏笑,他又语重心长地说,这叫合理踢不着,这体现了足球这项运动的技巧性极强,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臭脚!”然后扭头回家了。不过这点小波折若想影响我对他极度崇拜的走势简直是螳臂挡車。 诸葛宁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好孩子,面庞洁白,微胖,善良的无以复加,他用他那颗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心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笔直的站在我回忆深处时刻都在冲我微笑的带给我无比安宁的诸葛宁头上似乎总有个光环。老实孩子受欺负是当时(也许现在也是)任何人都要恪守的不变原则,诸葛宁也不例外,刘磊平时总拿他的姓找茬,说他是只爱递葛的猪,因为这话说得太有吸引力所以我也总跟着说,诸葛宁不气不恼,微笑着面对我们的嘲笑,即便我们骂的兴起高声喊起来,他也依旧是微笑,只是偶尔说一句我的祖先是诸葛亮,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种看透一切的微笑。后来有一天,我在刘磊的带领下骂完诸葛宁兴高采烈的回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从胸口涌了上来,我回想着我对诸葛宁说的话,回想着它的微笑,想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我们从悬崖推下的砸向湖面的巨石竟然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我感到不安,没好好吃饭,家长看出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我没说,我根本没脸说,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环孩子,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激起了轩然大波。很久之后我才约莫了解到这便是人们常说的负罪感。诸葛宁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能无声的指导我分辨是非,哪怕是我对他的一个别人无法察觉不良举动,哪怕是附着在他那纯洁的心灵上的我扔向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斑点也会在我面前变得无比巨大,让我看清任何细节,甚至是那斑点上褶皱中的寄生菌,这让我无地自容,让我心如刀绞甚至泣不成声,我在自我救赎的图画日记中把我的脸涂成了红色,一身洁白而且微笑着的诸葛宁画在我的身边。 我们院有个老大爷,听爸爸说他是个老红军,参加过革命,我问爸爸什么是革命,爸爸告诉我就是有理的造反,几年后我在书中看到造反派这个词的时候总会想到老红军。老红军脸红扑扑的,我觉得红的似乎有些过分了,像是拿颜色画上去的,刀砍斧剁的皱纹深刻在脸上,小平头扫把眉酒糟鼻子大嗓门,头发一丝不乱根根挺立且洁白。有时候能在院里碰到他,我总会跑过去深深地鞠上一躬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声爷爷好。他会乐着摸摸我的头,然后对我说,娃娃,你们赶上好时候了,以后要好好学习,你们可是革命的接班人啊!共产主义可就靠你们了! 知道么娃娃!我用力的点一下头,嗯!爷爷!我都懂!然后老红军又摸摸我的头说,好娃娃,去玩去吧!然后我昂着头腆着肚找刘磊一起爬墙头。有时会有一两个老太太在旁边看到我们对话这一幕,她们会指着我说,这孩子真会来事儿。 院里的老太太们十分不招人待见,我和爸爸妈妈都不喜欢她们,每天早上六点半钟以老红军的老婆为首的七八个老太太会准时聚在我家门前的十米处的小空场谈笑风生的说着买菜心得,撕心裂肺的骂着起早贪黑卖给她们菜的小贩们,肆无忌惮的吐着陈年老痰。声音纷繁嘈杂,不仅剥夺了我睡懒觉的权利不说还经常打扰我的美梦,我有好几次做梦吃蛋糕,都送到嘴边上了,突然门外来了两百个磨剪子磨刀的集体干活,我因为好奇出门去看,再一回家蛋糕没了,要不就是已然醒了。值得一提的是这群老太太当中并没有诸葛宁的奶奶。 诸葛宁的奶奶长得像《我爱我家》里胡伯伯的老婆,只是多了几分平易近人,有一次我去诸葛宁家看变形金刚,她给了我一根又粗又绿嚼起来嘎嘎响满嘴流甜水儿的削了皮的黄瓜,当时我脑中的画面就是我扑到她怀里亲切的叫她一声奶奶,但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终归还是觉得我奶奶比她好。 大约上4年级的时候我对搞破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上学放学要推倒放在路边上的至少5辆自行车,冬天放学之后我会找个学校边上的筒子楼,随便在哪找棵冬储大白菜抱上顶层照着一摞整整齐齐的蜂窝煤狠狠砸去,然后飞奔下楼,狂奔回家。或者从哪撕张写有求租两个大字的广告抹上胶水贴在老头的后背上。坏事干的不计其数,一直到4年级下半学期我从没有被人逮着过,一方面是我跑得快,另一方面我兔子不吃窝边草再加上流窜作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还是落网了。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作案时间选择了白天,作案地点选择了本院,作案对象选择了老红军的老婆,天时地利人和促成了我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真理的再一次准确诠释。 那天我写完作业,诸葛宁和刘磊还没放学,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一种做坏事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选择了勇敢去做,我从家里拿了瓶胶水,就是带个小刷子那种,然后悄无声息的走道老红军家门口,拧开胶水瓶,用小刷子蘸着胶水往锁眼里捅,正干得起劲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叫,干嘛呢小兔崽子!我一回头原来是老红军的老婆,当时脑子嗡一下子,只想着跑,不料老太太手持菜篮子把楼道口一赌,慌乱之中我丢了胶水瓶、踩翻了一盆花、撞掉了一个衣服架子,最后横下一条心,给老太太撞了一个大跟头,老太太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地上我只听得身后噔的一声闷响,然后老太太骂道,小兔崽子小王八蛋没爹没娘的野畜牲,你说,你他妈叫什么名儿!我容不得她继续骂我便边跑边回头喊道,我叫革命的接班人!你吵我睡觉!我造反有理!等我再一回头我撞上了一堵墙,原来那是老红军的身子,后来回想起来还不如当真撞墙上呢,老红军揪着我的脖领子上了楼在和他老婆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以及夫妻之间的安抚之后一步一踢的把我送到家门口掐着我脖子等我家长归来。 我被爸爸揍了一顿,很惨。 之后老红军见了我再也不摸我的头我也再不跟他说爷爷好了。引子我是否该对未来有一些轮廓性的打算?该不该站在这个名叫现在的山上望着远方那个沉寂在雾中名叫未来的山?在某特定条件下这种事情是根本没必要的。因为无论我的方向如何,毫无疑问那毕竟是我的方向是客观存在的我对自己的带有责任这个附属特性的选择。但在另一个特定条件下,我必须对我前面的脚印进行综合的前景分析,通过脚印图案来判断此人身份,通过两支脚印的距离来判断此人的性别,通过脚印的深浅来判断此人的行进速度,然后做出决断,该追随那一条轨迹,该去采购哪种人生。是A系还是B系?哪种性价比高?“嗯,我喜欢这个。”“对不起,您所选的型号已停产。”“你那是脑子么!选这个你有病啊。还好停产了,你就是屁都不懂!让你选择就是个错误。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滚一边去,这么大了还让我操心,小姐,您给他来一这个吧。”“您真的很有眼力啊。这款产品的销售量一直名列前茅,受到广大消费者的喜爱。不过您也别太怪他,毕竟还小嘛。”“这孩子就是缺心眼,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纯粹是废物点心。收银台在哪啊?”“前面右拐左手处。”“你在这等着我别乱跑啊,你要是瞎跑丢了我可懒得找你去!”。我的人生在此结束,导演喊cut!拍摄下一单元! 12月21日 阑尾炎回忆录我的阑尾炎全纪录 年龄:21周岁 性别:男 身高:180cm 体重:63kg 运动程度:每日下午踢1-2小时足球,30分钟健身房。 百米成绩:12秒内。 跳高最好成绩:175cm。 12月9日 星期六 学校组织献血,200CC,给了二百元钱,一箱蒙牛牛奶,两个蛋黄派,一个软包装鲜橙多,义务献血证,数杯红糖水,一瓶矿泉水,一顿免费的早餐(一个馒头,一碗大米粥,一块酱豆腐,一个煮鸡蛋),一顿免费的午餐(炖牛肉,炖排骨,溜肝尖,洋白菜,米饭)。 献完血之后我并无什么反应,只是脸色不好,这很正常,因为我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看到那些献血过后面容惨白的软脚虾,在一旁使唤大夫去找红糖水并谈笑风生的我们似乎成了优化人种,自豪与不屑的蔑视着周围的一切。献血半小时之后,我起身去吃午饭,午饭由学校供应,我莫名其妙的领了两张饭票,所以吃了两份肉,风卷残云之手我站起身一抹嘴感到十分满足。 今天并无剧烈运动,睡觉很早很踏实,一切正常。
忠告建议:千万不要轻信任何对你说献血好的人的任何话,而且今后还要对此人有个提防,鲜血总会导致免疫力下降,一些潜伏在身体中久久无法得逞的病症会趁此时刻发起攻击。男生体重低于70公斤,对于献血这事情要再三考虑。
12月10日 星期日 白天整天在家,吃饭正常,父亲给我炖了鸡汤,很好喝。 晚上十一点我拿着从家带的各种吃的回到学校,睡眠正常。 12月11日 星期一 五点半起床,因为觉得右腹部发胀,去厕所拉屎,并没太大效果,回宿舍睡过回笼觉之后症状消失。 我平时很少吃早饭,但早上起来一睁眼看见身旁桌子上放的零食总会把持不住,早饭吃了两个巧克力派,一杯水。 中午饭吃的不算少,心里总想着献完血要是不补回来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所以在吃上从不吝惜。 晚饭时了一大碗牛肉面,一小盘鸡块,吃得很干净。 十二点学习归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腹部看了一部电影,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之后睡觉。 今天无剧烈运动,右腹部睡前感到有些发胀,并没在意,因为以前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以为就是有屎要拉,所以就坦然得睡了。
忠告建议:鲜血之后总想着要补身体,所以无时无刻不在吃,乱七八糟的往嘴里塞,似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这样很没必要,暴饮暴食并不会对身体有好处,重要的是要吃得科学。我就是吃了这没文化的亏啊。
12月12日 星期二 早上醒来右腹部依然微微发胀,去厕所拉屎,拉了不少,但症状没什么变化,并不在意,鬼能想到我这个习惯于吃了饭没五分钟便去踢球的人会得什么阑尾炎。 中午十二点,午饭吃的京酱肉丝盖饭,吃了不少。饭后右下腹部微涨。 下午3点,由腹部隐隐作痛,尤其右腹位置感觉有个气球,胀得难受,一个小时之内越发疼痛,因疼痛并没达到不可忍耐的程度,所以我觉得只是肚子胀气,放屁后就会一马平川。事实证明我错了。 下午5点,女友来找我,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华堂商场见面,那时右腹部已十分胀痛,每走一步都会疼,所以走得很慢,但我仍然置其于不顾,步行去了华堂,并在华堂转了一小时左右。 下午6点半,我和女友在校学宜餐厅吃饭,肚子疼继续严重下去,已经快接近我的忍耐警戒线,我没吃饭只是喝了几碗汤。 晚8点,我终于受不了了,觉得该吃点药,于是去了校医院,我对医生说了我得症状:由腹部胀气并且十分疼痛,已经持续4-5个小时,医生在我的左右腹都摁了摁,对我说不光是右腹胀,左腹部也有胀气症状,可能是阑尾炎,叫我到人民医院看急诊。(注:此医生医德极差医术亦不甚精) 二十分钟后我在女友的陪同下到了人民医院,对挂号处的医生描述了症状以及校医生的初步诊断之后挂了外科急诊。给我看病的医生不紧不慢,典型的医生作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当中。我说明了症状之后,他让我脱鞋躺在旁边的一张床上,我露出腹部,他在我的腹部四处摁着,并用了麦氏点压法(摁下后迅速松开,振动会引起炎症部位的疼痛)。他说阑尾炎可能性大,让我去验血验尿做B超,做B超的时候,那个女医生用一个电动剃须刀形状但头部光滑的工具沾满冰凉且润滑的液体在我身上抹来抹去,感觉十分顶级,我差点乐出来。 四十分钟之后,我拿着化验以及B超结果回到医生那里。医生说阑尾炎可能性相当大,说我白血球并没有增多,炎症并不严重,我问他用不用做手术,他反问我想不想做手术,我说不想,他说那就不用,女友问是不是开药回去吃,他说打点滴消炎比较快,于是给我开了几种消炎的点滴。 晚十点左右,急诊交费处的电脑坏了,队伍已经排得很长,我排在第二个,之后交费处里的医生说,这边修不好了,让所有人按着队伍顺序另一个交费处排队,所有人蜂拥至另一个交费处,原来排在最后的排到了最前边,我排到了最后边,我拿着交费单径直走到最前,交费之后去打点滴。 凌晨12点半,点滴打完,症状并没有消失,似乎连减缓都没有,只是长时间的疼痛让我对痛苦有些麻木,回到医生那里,他笑着问我怎么样了,我笑着回他没什么变化,他说哪能那么快,回家休息吧,明天要是还不见有缓解可以拿着他的处方去邻近的医院打点滴。 凌晨1点半,我回到家,又饿又困,在腹痛中很快便睡着了。
忠告建议:大夫的话并不是金科玉律,急性阑尾炎一定要做手术,保守治疗并不能根除,只能拖延病症再次来临的时间,我后来认识的一个急性阑尾炎患者跟我说,他在这次发病之前曾还有过一次发病,当时大夫采取的便是打吊瓶消炎的保守治疗,当时好了,半年之后再次犯病疼痛无比,当即去医院做了手术。 我对人民医院医生治疗方法的两个猜测: 一、他可能确实觉得炎症不严重想用消炎药将病症压下去,因为我说我不想做手术。 二、他可能看我和我女友是学生所以身上没有手术以及住院要交的费用,何况阑尾炎手术医院挣钱不多但仍然要占一个床位,所以想用消炎药先将炎症拖住,能好就好,好不了我们会去比较近的医院做手术。(医院的床位之紧的事实已经超乎我的想象) 大家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能因为自己身体好就放松警惕,有了持续1-2小时的不适感觉之后就要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反正也很方便而且也不会花很多钱,检查之后如果确实没事心里也踏实,不要觉得多上几次校医院就是娇气,一旦病情延误导致情况紧急躺在病床上的你会只剩下痛苦和后悔。
12月13日 星期三 中午十一点,起床之后觉得好了很多,暗自高兴,对自己的免疫系统很满意。中午饭喝了一大碗粥。下午看电影踢实况过得相当舒服。 下午六点,晚饭我吃了我妈给我做的一碗面条,清炒油菜,三块奶油肉松点心,面是用周末炖的鸡汤煮的,我说我不能吃太油腻的,我妈说我一定要补,我禁不住诱惑吃了不少。 晚上七点,饭后我很困,躺着看电视,肚子依然隐隐的痛,只不过位置较昨天已经不同。昨天是右腹部胀痛,而今天胀痛依旧位置似乎略有下移,而且今天还多了另一种疼痛,它围绕在肚脐眼周围,像一根体内围绕肚脐的细线拽来拽去所带来的疼痛,有点类似痉挛痛。我想睡觉,但肚子比昨天还要疼,持续不断的疼,没有一刻停止过,剧烈且持久地痛苦让我想用头撞墙,我心想我要忍过今晚,明天再去医院打点滴。 晚上十一点,已经满头大汗蜷缩在床上的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我给上夜班的爸爸打电话送我去医院,我当时仍旧觉得打完点滴就能好。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到了朝阳医院,挂急诊,到外科,给医生看了我昨天在人民医院的诊断以及化验结果,医生让我去验血,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我仔细品尝着腹痛,痛苦有了周期,持续的腹痛伴随着周期性的剧烈绞痛。 十分钟之后,我拿着验血结果给医生看,他说我白血球已经增多,让我躺下在我肚子上摁了几下之后告诉我要做手术,因为阑尾炎已经导致腹膜炎,再不做可能会穿孔,那就严重了,那围绕肚脐的疼痛就是腹膜炎带来的。但朝阳医院现在没有床位,无法手术。医生问我们学校的合作医院是哪,我说是积水潭医院,他建议我去那里做,可以报销。我告诉他我们学校医生跟我说过只要是急诊那里都可以报销。他说那你就去不远的北京军区总医院,那里是军队医院所以有床位的可能性比较大。第一积水潭医院也不见得有床位,第二现在最好尽早做手术。
忠告建议:不要对自己的身体过于自信,那是愚蠢。
12月14日 星期四 凌晨零点,我和爸爸到了北京军区总医院,挂急诊,见医生,医生年龄不大例行公事般的在我肚子上摁了摁,又看了看人民医院和朝阳医院的化验结果,我说朝阳医院的医生说建议我赶紧做手术,他说正规床位没有了只能加床,我说加床也行,只要能做手术,他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来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医生,摁玩我肚子之后,告诉我最好等到明早八点在做,先打点滴消炎。我至今也不甚明白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晚上医生护士都困手术做不好,或者不想起,要不就是不消炎没法做手术。 半个小时之后,我到了九楼住院部验血、做皮试、量血压、打点滴。我承受着不断袭来的痛苦,它不知疲倦,周而复始,我已经忍了5个小时,我心力交瘁,而摆在我眼前的现实是我要继续忍7个小时甚至更多,直到手术结束,我告诉我自己手术之后我马上就能摆脱痛苦,因此我要坚持到那一时刻。 凌晨五点半,点滴打完,我一直没睡,坐在住院部的凳子上看报纸或者和我爸聊天,一是因为即便躺下也会因为肚子疼睡不着,二是因为我加床的那间病房有股让我不愿进入的味道。 早上六点半,腹部的疼痛略有缓解,我进了病房,有股糖葫芦的味道,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躺了一个小时。 早上七点半,我爸跟我说我得验屎验尿,尿好办,屎很难。但我成功了。我和我爸四处走了走,我想尽量使自己轻松,因为八点就要手术了。我管我爸要了只烟,抽过之后我一身轻松。 早上八点半,医生让我去打针,刮毛,我到了注射室,女护士让我躺在床上把肚子露出来,我把上衣撩了起来,她说不行,裤子要褪到露大腿,我说是不是内裤也要脱,她说对,我略有扭捏之后照办了,他用一把像刮胡刀似的白色刀具刮了我肚脐周围的所有汗毛,和下边的一部分毛,她刮完后我看了看,没有任何怪异,看不出任何另类,我有点失望,之后她在我屁股上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走出注射室,一个矮个子男医生推着车进了房间,把车停在我躺的床的旁边。他也让我脱衣服,并且要脱掉所有的,我问他我穿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穿,光着。我又害羞了。他笑着说没关系,进了医院就不分男女了。我脱掉所有衣服,躺上了他推的车,他用被子把我盖得严严实实只露脑袋,我感觉很舒服。他推着我进了电梯,电梯到了十三层,在我身边的爸爸一直在跟我说别紧张,我说没事,我不紧张。我也确实不紧张。那男人之后推着我进了一个门,我把被关在了门外,我躺着经过了一个相当长的走廊,拐了好几次弯,记得当时阳光很强穿过窗子照在我身上,我有种去就义的错觉。那男人一直在问着我无关既要的问题,尽量让我放松,我也很喜欢听他说话,因为那语气和声音确实能让我放松。我被他推进了一个屋子,裸体的我被从车上挪到了手术台上,依旧盖着被子,露着头和脚,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带着口罩,我只能从他们的眼睛分辨男女。有个男医生拿着一个黄色的长木板插进了我身下的褥子下面,好让我的右胳膊能放在木板上进行注射,注射是由两个女护士进行的,他们先在我的小臂上绑了一根橡皮绳子,让一根经过右手手腕大拇指侧又经过虎口最后到达食指根部消失的静脉血管凸现出来,之后用一根直径约在一毫米左右的针慢慢刺入血管,刚刚进入一点似乎遇到了阻碍,另一个护士接过已插入我手腕一小部分针头告诉那个插我失败的护士要这么插,边说着她边左右转动针头边往里捅,我并不是很疼,等她将针头插入的时候,我由衷地替她高兴,注射液体几秒钟后,成功插我的护士说哎呀鼓包了,然后两人特无辜的看着我,我至今也不会忘记那两双充满歉意又略带恐慌的十分漂亮的眼睛,我说没关系,问他那鼓包里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被挤出来,她说针头已经拔出来了,一会儿鼓包会被吸收的。后来来了一个男医生完成她们未完成的事业,男医生改插我左手,准确、迅速、熟练,我很享受。之后他们让我侧身躺着,让我像一只虾一样蜷缩在一起,我照办,当时被子只盖了我身体的上边和前边,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到女护士们仍旧泰然自若的聊天之后,我因不被关注稍有些自卑后坦然的面对一切。不知是谁用个跟小啤酒瓶子盖似的东西在我后背扎了又扎,一点不疼,还挺舒服。之后我被翻了过来,他们似乎又在我肚子上扎了一针,瞬间我感到一股刺激性液体经过我的肾流向大腿,感觉相当奇特,我当时想到了星际争霸里给士兵注射肾上腺素,然后觉得我战斗力暴涨但只剩下三分之一血了。我的下肢迅速的热了起来。从内至外的热,似乎还有些酸胀的感觉,医生问我感没感觉到热,我点点头。然后他用一根针扎我的胸部,问我疼不疼,我说疼,他又往下挪了一小块,又问我,我依然疼,最后我没有挨扎不疼的部分,我觉得他很失望。又过了一小会儿进来了一个女医生,一进来就骂,这是谁接的线接得这么乱七八糟的,然后没人理她,她就自己把线重新接了一遍。之后我觉得特无聊,就闭上眼睛想睡觉,刚闭上有个医生就问我,现在是不是困了,我觉得他这么问肯定是希望我睡觉并且会有事情发生,我急忙睁开眼,说我不困。那个拿针在我身上乱扎的医生又来了,依然是顺着胸往下扎问我疼不疼,麻药总算起作用了,我终于有不疼的地方了,医生问我能不能把腿抬起来,我以为他是请求我那样做,我毫不犹豫的抬了腿,结果令我吃惊,我竟做不到,我说我抬不起来,他说抬不起来就对了,我感觉我被耍了。一会儿又扎了一遍,感觉这回他满意了,我也困了,闭上眼睡了起来,没有完全睡熟,能听见只言片语,偶尔还能睁眼看看,我看见我胸上堆着我身上盖着的被子,当着我看不到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很想看看,因为我感觉不到他们在干什么,我哪放心得下。我又睡了过去,突然我又醒了,我特别想翻身,特别想,我觉得躺着这个姿势很烦很累,我想侧过来,于是我好像是对医生说,我能侧过来么,说出来的话很含糊打着滚的传到我的脑子里,于是我又说了一遍,边说边侧身,我不知那是现实还是梦境,不过我躺着确实很难受,接着我又睡了过去,在醒来的时候脑子比较清晰,我明确的知道手术已经做完。我又被那个矮个子男人放到车上推回了病床,我光着身子,左手手腕插着管子,我躺在床上很困没有疼的感觉,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不知多久我醒了过来。 中午十一点,我腹部剧痛,大夫就在我身边,跟我妈说手术后六个小时可以下地,最好下地走走以防肠粘连,不一会儿我已经疼出了一身汗,我只能躺着,任何一个小动作多会引起伤口的疼痛,我跟大夫说我疼,大夫说这很正常,麻药的效力过去后伤口会很疼,慢慢就好了,他说完走了,我继续疼。这时的疼痛堪比我手术前那天晚上的疼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更加剧烈,我同屋的病友也是阑尾炎,他告诉我这种疼是可以忍受的,丝毫不急阑尾炎的疼痛,我心说放屁,差远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我知道我只能这样撑着。 下午两点,我忍不住了,我跟我妈说让大夫给我止疼片吃,大夫没一会儿过来了,说不能吃止疼片,对伤口愈合不好,只能忍着。后来我突然意识到这种疼痛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伤口,确实,可以忍受,并不强烈,而让我如此煎熬的仍然是来自肚脐周围的那一圈绳子的折磨,似乎那绳子比以前更细了,我也更疼了,疼痛充斥着我所有的意识,从我体内爆发至体外将我淹没。我不停的出汗,咬着牙,我知道我就是疼死也不至于哭出来,因为疼痛而哭是10年前的我。因此我咬着牙咧着嘴,用被子挡住我的表情,不让我妈看到,我尝试着将身体侧过来,我成功了,面朝左,以致不会挤压伤口。 下午三点半,主任来了,问我疼得厉害不厉害,我说厉害,他把上午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是伤口疼,是肚脐周围疼,他说这是腹膜炎,说我炎症比较严重,得多打一两天消炎药,我问他这得持续多久,他说得两三天,我当时跟被人扔到井里似的,眼前都黑了。我知道我肯定撑不到两三天,我会崩毁,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闭上眼,崩溃时再说吧。我跟我妈说我想上厕所,我妈说没到六个小时不能下地,说要给我拿夜壶让我在床上撒,我心想我不是残废,没倒让人接尿的程度,现在距手术完成已经有五个小时了,如果现在下床上厕所,我不知道我会有什么后果,但如果我再憋一个小时,我真的能给憋死,于是我忍着疼,穿上裤子下地,光着膀子去上厕所,我妈一个劲地阻止我,我根本不听,她只好取下吊瓶举着跟着我,我一个人进了厕所,将吊瓶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我尿了很久,因为我憋了很久,这可能会突破我尿尿时间的纪录,我所能感受并乐于接受的只有解掉负重后身上的轻松。小便后我站在厕所的镜子前看着我自己,莫名其妙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镜子里的我是实实在在的我,我本该的样子,看了一会而觉得挺丑的于是不再看,走回床位上床躺着。点滴在不停的打,换了一瓶又一瓶,我看了看报纸,根本看不进去,疼痛难忍,疼着疼着我睡着了。 下午四点,测血压,85,140。护士说140是个临界线,再高就不正常了,医生说血压高可能是疼的。 晚上六点,点滴打完了。我醒了过来,依旧疼痛,我爸来了,我跟我爸诉了诉苦,我爸问我想不想溜达溜达,我点点头,我起身,觉得胸口出奇的难受,肚子里有股气将我充成了气球,我胀得厉害,胸部斜上方未到肩的凹陷处尤其疼痛,随着心跳疼得十分有节奏我几乎呼吸困难,心脏跳动的剧烈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我身体能接受的程度,尤其是挺胸的时候,于是我只能陀着背慢慢地向前走。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也找不到医生问,我爸问我想不想抽烟,我说没事,不抽。我爸微微点点头。 晚上七点,我和我爸聊聊会儿天,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晚上九点,疼醒了,昏昏沉沉的又睡了。
忠告建议:我经历了到目前为止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天,我始终是熬过来了,虽然我不清楚我醒来之后面对的将是怎样的生活,但我现在睡着,我就会享受这一瞬间的安逸,将未来的痛苦交给未来的我。 12月15日 星期五 早上七点半,我睡得不错,醒来时候,腹痛仍然继续,经过了昨天,这疼痛算是我能接受的程度。 早上八点,我测了体温,37度5,我知道手术后体温会有一点增长。医生过来问我,排气了么?我说没有,医生告诉我说排气之后才能吃饭,我十分沮丧,其实我排了,但只不过是一小点,根本微不足道,和同屋病友那进行得轰轰烈烈的火星撞地球般排气比起来我这也就算是小孩放屁,我所认为的医生所说的排气便是室友那种,所以对于早上刚醒来的那次极小的排气自己并不敢贸然承认,所以也不敢吃任何东西。 早上九点,开始打点滴。我看报纸的时候,突然感到肚子里空气的走势急转直下,我兴奋异常,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到来,我凝神屏气,充分感觉空气的路线,不时用手微微的在肚子上给它以指引。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盼望自己发出那种声音。终于,那一时刻无声无息的到来了,无声无息的结束了,但货真价实,全过程称不上荡气回肠,但对我来说是历史性的转折,因为我终于排气了,我终于可以吃饭了。 早上十点,我并不急于吃东西,因为肚子里还很胀,我怕吃完东西会不舒服,况且自己也并不饿。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的排气活动越发剧烈,并不是壮烈,而是细水长流那种源源不断,一会儿一次,肚子中的气压在不断趋于正常,我越来越舒服。 中午十一点,该吃饭了,我就这四分之一袋榨菜喝了一饭盒小米粥,感觉已经很久没用过舌头和牙了,我吃得挺香,头一次觉得小米粥竟是这样好喝,榨菜竟是这样令人回味。 中午十二点,我下床走了走,昨晚六点起床时感到的疼痛,也就是胸部斜上方未到肩的凹陷处随着心脏的跳动有节奏的疼,感觉其中的动脉血管受不了心脏挤出的血液的冲击,胸口也有胀痛的感觉,含胸时候感觉会好一些,我忍着疼走了一小会儿,回到床上躺下之后症状完全消失,我很莫名其妙。 下午两点,医生过来查房,我跟医生说我胸口和心脏的不适,医生感到很奇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跟我说别担心手术后会有一些症状,这很正常。我半信半疑。 下午三点半,点滴打完了。伤口依然疼,疼得我不愿意多说话,每次起身或者翻身都很费劲。基本就是平躺,偶尔会侧卧一小会儿。 下午五点,吃晚饭,吃的和中午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中午略多。 晚上六点,我下床溜达,抽了支烟,胸口心脏依旧难受,而且没有减弱。我怀疑我血压不正常于是去找护士测血压,85,120。很正常。我很不甘心。 晚上九点,很困,疼了一天,全身无时无刻不在较着劲,所以相当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忠告建议:下地溜达很重要,但没必要总溜达,关于胸口疼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我个人原因所致。排气并不是非得那么惊天动地,但如果只是很微小的排气,还是等一等再吃东西为好,别那么着急,吃也只能吃榨菜喝粥,没什么好急的,有不适的感觉要跟医生说,不过得到的答案通常是: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12月16日 星期六 早上七点半,我醒了,护士让我测体温,35度5,我有点慌,护士说没事,只要不发烧就行。疼痛已经基本消失,我感到很高兴,但仍然没精神,没法有太大的动作。 早上八点,吃早饭,我吃的黑芝麻糊,感觉还没小米粥好喝呢。 早上九点半,打点滴。 中午十一点,喝粥吃榨菜。 下午三点,点滴打完。出去抽了支烟。 下午四点,换药,我自己走到换药室,躺在床上,看着医生将我肚子上粘的纱布撕掉,整个伤口呈现在我眼前,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很新奇啊,从我的角度看,伤口从右上至左下大概四十五度,是一条直线,长约5厘米左右,每隔1厘米有一处缝合,第一处缝合距伤口尽头两毫米左右。顶端的水平位置大概在肚脐中心下方1厘米处,垂直位置大概在距肚脐中心六厘米处。缝隙处有微红,但十分不明显。以上均为目测,误差不超过半厘米。 下午五点,吃晚饭,喝粥吃榨菜。吃完饭之后医生过来查房,我问医生我现在能不能吃点别的东西,他竟然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告诉我其实我现在已经能吃一些家常的米饭炒菜之类的东西了,只不过不能喝奶,不能吃发物,不能吃太油腻的。这些禁止吃的其实都是对伤口愈合不利的东西,也就是说肚子里面基本没问题了,现在要做的只是尽快让伤口愈合,我突然感到我的好日子快到了。 晚上八点,下地遛弯,胸口心脏的疼痛依然继续。 晚上十一点,睡觉。
忠告建议:除了疼痛明显消失,这算是毫无新意的一天,医院的生活能把人闷死,不过有了报纸杂志或者笔记本电脑就大不一样了。用笔记本电脑的时候,把它放在腿上就行,不必担心它压在腿上会阻碍血液循环,四五斤的东西不至于,但也别一放就是4、5个小时,歇歇腿也歇歇眼睛。注意保暖,得了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打喷嚏咳嗽的时候伤口的疼痛难以忍受。
12月17日 星期日 早上七点,今天注定是个大日子,一起来我就感觉不同,我勃起了。这真的是个值得记录的事件,数天来的疼痛让那东西始终没精打采,它的雄起时我身体恢复得一个转折点。确实如此,这件事甚至可以成为衡量自己身体是否良好的依据。 早上七点半,测体温,依然像昨天一样35度5。见怪不怪了,护士也没说什么。 早上八点,吃早饭,喝粥吃榨菜。吃得依然很香,喝了一大饭盒。 早上九点半,打点滴,今天医生将我的点滴的量减少了,减了将近一半。 中午十二点半,点滴打完,比之前两天早了3个小时。点滴刚一打完,我就换衣服起床穿鞋。起来之后觉得胸口心脏的疼痛好了一些,但仍然存在。几天来第一次出医院,和我爸去我奶奶家了,我爸说我奶奶给我熬了紫米粥。 中午一点,到奶奶家吃中午饭,我可看见肉了,眼都绿了,紫米粥巨香,里边还放了花生莲子,我喝了两碗,我爸给我熬了一碗白菜,搁了点胡椒,相当好吃,还吃了一点烧鸡,一个猪肉白菜馅儿饼,若干炒扁豆。吃完一抹嘴,幸福二字在我脑中扑腾,久久不能着地。按说我吃得并不算多,可竟然觉得很撑,尤其是伤口,撕拉撕拉的。 中午两点,睡午觉。 下午三点半,我想拉屎,这很让我欣喜,光进不出终归不是个好现象,大便很干,原因是多天以来只吃榨菜。其他一切正常。 下午四点,我洗了个头,实在是太脏了,再不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晚上五点,出去抽了支烟,买了包巧克力豆。 晚上六点,吃完饭,竟然吃火锅,这进度也太快了,我根本无法想象24小时之前我还只能喝粥,还看着室友吃片汤而由衷的羡慕,现在竟然吃上火锅了。虽然我涮的大多是菜,我依然满足,羊肉也多多少少吃了点,还吃了一个馒头,二两面条,吃完又有点撑了。本来还想喝口酒,但我爸没让,所幸我并无酒瘾。 晚上十二点,我依然精神,因为有场曼联和西汉姆的比赛,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一场英超比赛让我的日子趋于完美。下半场七十五分钟西汉姆进了个球,我也困了,又坚持了十分钟,我实在不行了,关电视睡觉了。
忠告建议:知道自己能正常吃饭之后,注意不要暴饮暴食,毕竟之前一直喝粥,怎么着也得有个过渡。
12月18日 星期一 早上九点,我醒了。身体已经再无不适感觉,包括困扰我很久的胸口疼痛,伤口只要不碰就没事,但是不能大声喊叫或者作较大动作,伤口依然会疼。吃早饭,喝了一碗籽米粥,吃了一个豆包,一点榨菜。 中午十一点,我回到医院,今天不打点滴。所以格外的闲,手上少根管子活动也方便了很多。 中午十一点半,吃午饭,奶奶给我用保温桶带了粥和煮花生米,倒出来装了满满一饭盒,我全喝了,还吃了一个豆包,半包榨菜。 中午12点,出去抽了支烟,回想着那些刚刚过去的日子,觉得自己还行,毕竟挺了过来。
阑尾炎日志至此结束
病后感:经过几天的与病魔搏斗的日子,我深感有个好身体是多么重要,因为生病实在是太痛苦了,尤其是手术,这里还有个原因就是有了症状之后不以为然延误了治病的最佳时间。因此,最后总结这么几条经验教训和感悟感触。 1. 不舒服了就赶紧去看看,尤其是那种持续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症状,那怕再微小也要去看,持续症状可能酝酿着大灾难。 2. 平时注意锻炼身体,这样即便病了也不怕,只要有了和病魔作斗争的资本,再加上时刻警惕的意识,远离病痛并非难事。 3. 对于献血这个问题,我不想发表太主观的看法,反正以后我是不献了,如果别人就献血一事征求我以意见,我也会告诉他不要献,即便身体再好,平白无故的少几百cc血说没事那是不可能的。 4. 着重说一下阑尾炎这事儿,我觉得这回得病并不算是倒霉,相反我还挺高兴的,为什么呢,平时不良的生活习惯所导致的微小后果积蓄起来,都存在阑尾里了,这回切了,干净利落,之前身体的一些不适统统没有了,跟再获新生似的。这就是一个心态的问题,那天跟病友聊天,他也是阑尾炎,他说以后吃东西可得注意了,不能再这样暴饮暴食了,再得个病多麻烦,我点头说是,可心里并不这么想,我觉得阑尾既然都切了,那我就算是彻底解放了,再没有什么能阻止我胡吃海塞了。想想心里就痛快。 5. 对于保守治疗,保守治疗虽然省事,但毕竟不是长久之举,急性阑尾炎如果不手术,迟早是要再犯的,而且下一次犯病的时候症状也许更加严重,所以一旦发现是急性阑尾炎,千万要手术,一定不能耽搁,否则引起腹膜炎甚至穿孔后果不堪设想。大家要相信我啊,我就是腹膜炎,所以手术后疼痛才比别人厉害。
最后想说点不相干的,我住院的头一天,在病房把角住了个人,谢顶严重,脑袋上剩的头发倒都是黑的,看样子应该50岁不到,我一进病房,看见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就是野比君最经典那姿势,脚丫子还一摆一摆的,跟指挥交响乐似的,红光满面,大眼睛大嘴,有点像德云社那个王文林。当时我们屋还住着两个小兵,生病的是班长,两年兵帮着护理,两个人年龄都没我大,成天乐呵呵的,每天看报打牌聊天,根本看不出有病。两个小兵和那个谢顶的常在一起打牌聊天,声音很大,聊到可笑的时候经常惹得其他人也跟着乐,那个谢顶在我感觉就是一无政府主义,每天给两个小兵灌输社会主义腐败的思想,像病也随声附和说着军营里种种官僚现象,比如想当官要么靠关系要么靠送钱,否则一辈子混不出来,诸如此类。有一天谢顶聊到自己,说自己以前给火车卸货,一扛就是五六百斤,整天累得要死,挣的还贼少,但毫无怨言,在那个时代,任何给社会主义作贡献的行为都是高尚的。结果身体垮了不说,还落得个没文化没地位,处处碰壁。所以自己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当领导的,年轻时候自己为他们拼命,现在他们都富了,却不管自己的死活,说到激动之处甚至有掏刀子杀人的情绪。两个小兵听得相当过瘾,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热血男儿,敢想敢说,把什么都看得很明白,自己的悲壮人生就是社会主义迫害劳动人民的真实写照。我听着也觉得挺逗,别的不说,那人挺乐观,能把那些事情当成笑话讲,这无疑是一种好的态度。几天之后,那人去医生那里领化验结果,回来之后高兴的对我们说自己要出院了,然后拿着烟走了出去,和我一样得阑尾炎的病友住他旁边,老婆天天陪床送饭,这时正好拎着饭盒近来,路过谢顶大叔的床前看见诊断结果就扫了两眼,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一会儿谢顶大叔回来了,依旧兴高采烈,换衣服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对两个小兵还嘱咐了两句。他刚一走,我那个病友就跟他老婆说,那人出院了,自己很羡慕。他老婆却说,羡慕什么啊,你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吗。病友说不知道,他老婆告诉他那人得的直肠癌,这里治不了才让出院,这是三级甲等医院,这儿治不了哪儿也甭想治好了。病友还挺奇怪,说这几天看他总乐呵呵的,根本看不出有病的样子啊。这时对面的一个老太太结了下茬,说自己老头子也是的直肠癌死的,病的时候根本不疼,死了之后医生告诉自己他老伴内脏已经溃烂了。两个小兵并没有太多表示,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之后大家又一起回忆了一下谢顶大叔这两天的饮食状况,结论是吃得很多,吃嘛嘛香。二十分钟后一个关于报销药费的话题代替了谢顶大叔。 人的一生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看到的是鸿毛的飘逸,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毫无根基,所经风雨无数,处于生命终点的时候,在风中依然能够舞动出自己的节奏,这不失为一种美丽,有的人走的惊天动地,之后是尴尬的寂静和无尽的空虚,有的人走的默默无闻,留下的只是一张空床和羽毛飞过后存于蓝天中的回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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